03:海棠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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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21年02月07日 星期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  
乡下老灶
宋 扬

  ■宋 扬

  故土老宅。每座宅院都离不了飘散炊烟的灶房,虽说土得掉渣儿,却安放着一家老少的生活,养育着全家人的胃。孔子曾在《礼记》里说:“饮食男女,人之大欲存焉。”故乡这方水土,无论城里,还是乡下,究竟吃点儿啥、喝点儿啥,谁也离不开灶房啊。

  周作人先生觉得:“就饮食来讲,哪里的东西都比不上家乡的东西好,母亲做的菜是最好的菜。”这种看法与梁实秋的见识不谋而合,梁实秋曾感喟:“凡是自己母亲做的菜,永远都是最好吃的。”

  其实,舌尖记忆,并非只与乡土情结有关。婴儿的紧张状态源于饥饿,母亲喂食,可以消除其紧张,这就形成了最早记忆的快感与“本我”。终于明白,母亲做的菜,永远是最好吃的——有道理呀。哪怕大名鼎鼎的“川菜”,比如“毛血旺”“辣子鸡”与“川北凉粉”,抑或“三蒸九扣”等等,都比不过母亲的拿手菜,那么有情有义、有滋有味呀。

  在乡下,灶房的重要性与它得到的待遇多不匹配——堂屋、歇房高高矗立上方。灶房只是偏房,像侍候老爷的小妾。偏就偏吧,竟与猪圈紧挨着。

  灶房多不开窗,烟熏火燎,时间一长,土灶台藏污纳垢,犄角旮旯油泥成痂。灶台上方的茅草房顶上,悬吊吊一些满是油烟的稻草。稻草悬而不掉,等待腊月底彻头彻尾的“打扬尘”——用捆扎的竹丫,把悬着的蜘蛛网、稻草统统扫下。

  捅烟囱要爬上房顶,放进竹竿一通乱搅。偷懒的,往往付出代价。没烧过心的火苗,冲出来掉在草房上,就是一场火灾。屋顶有了火苗,过路人大喊大叫了,灶房里的人才惊慌地跳出来扑火。火,有时由内而外,一不留神,火塘里柴禾滑落,引燃一堆柴禾。火往上冲,其势迅疾,扑之不及。五黄六月天,坝上火灾接二连三。灶房烧起来时,火苗乱冲,烧红了半个天。一个夏季,总有那么几次惊心动魄的扑火经历。回忆起来,仍心有余悸。

  男人开始修补开裂的墙体。从河滩担回红沙,兑上少许水泥。先在墙缝里塞入石块,然后,调制红砂泥浆抹墙。男人又平整了灶房的泥巴地面,再打上水泥青砂浆。灶房焕然一新,可惜,屋顶终究不是瓦。瓦房是分水岭,坝上已有了红砖瓦房。瓦房整饬简单,只需把瓦挑挑拣拣。草房五年一翻新,年年得补漏。翻新后的灶房檐口齐整,厚厚的一层麦秸秆,在冬日早晨的太阳下闪着金光,加上微红的墙体,灶房还了魂,又变成了新房。

  夏天,灶房留给人们太多惊惧与惶恐。冬日,厨房却温柔得多。

  吃的,当然具备特殊风味。玉米将草木灰炸出凹凼,一个接一个。玉米春光乍现,绽成了花儿,又被微微腾起的草木灰轻轻覆上。于是,两三双手,一通翻找、一通争抢,比的是眼疾手快。老人们望着绕膝的碎娃儿们,笑得眯缝起了双眼。年,就这样暖暖地过着。

  灶房,几乎承载了乡下人所有的欢乐与酸辛。捅烟囱的女人爬不上房了,挑砂的男人扛不动担了。长大的碎娃儿让他们跟着进了城。进城前,老宅的粮食、肥猪与鸡鸭鹅,都变卖了,灶房内的坛坛罐罐和屋檐下那些积攒多年的柴禾卖不掉,也带不进城只能认命吧。坛坛罐罐和柴禾落寞地趴在灶房里、屋檐下,像一只只被主人抛弃的乡下老狗。

  法国著名作家狄德罗更贪恋美食,他曾笑谈:“没有诗歌,没有音乐,没有艺术,没有朋友,没有书籍,我都可以活下去,但是,作为文明人的我,离不开美食。”这又与孔子的“饮食男女”紧绑在一起了。一座小小的灶房,曾是女人们永恒的领地。但女人们已不再是生活的主角,她们渐渐地变成了乡下婆子,犹如那些留在乡村的老灶房,屋顶的荒草已沤烂,只能在夏雨秋风中,慢慢沉入老宅的泥土里……

    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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乐山日报海棠03乡下老灶 2021-02-07 2 2021年02月07日 星期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