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李秀芹
现在,极简生活也成了一种时尚,像我这种不舍得丢弃旧物的人,一不小心还时尚了一把。在我看来,每一件旧物都有故事,都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特殊感情。
我坐着择菜,脚脖处露出一截秋裤。女儿看到了,惊呼:“这老古董您还穿呀,有快二十年了吧?”我算了一下,说:“二十年一个月了。”
“您怎么记得这么清楚?”
“当然了,这件秋裤是你参加工作后,第一个月开工资给我买的。还是从城东拐角处那家老百货大楼买的,花了38元,质量非常好,天鹅绒的,保暖性好,穿上顶一件薄毛裤。”
女儿让我别穿了,她再给我买一身保暖内衣。我立马制止了,我秋裤还有好几条呢,而且这条秋裤虽然“高龄”,但还能穿。
昨天,女儿请我去洗浴城洗澡。我换衣服时,她拿起那条天鹅绒秋裤看,裤裆补了好几次,裤腿也修补过。她要给我扔了,说我穿这样的秋裤让别人知道了,肯定以为儿女不孝顺。
哪能呀,秋裤穿在里面,谁人知道新旧呀。再说,这件秋裤是女儿送我的第一件礼物,有纪念意义的,而且我穿了它这么多年,它陪我走过多个秋冬,帮我抵御寒冷,经过时间的打磨,秋裤也打磨出了包浆,却也和肌肤有了默契,更加柔软细腻熨帖,像个老朋友,穿出了感情,它若不离,我便不弃。
说起我们这代人,童年和青年的记忆里,因物质匮乏,根本没有秋裤穿,都是光腿穿棉裤。记得那年秋天大姐结婚,大姐婆家条件好,送了她几块棉布头,母亲用布头拼接起来,给我做了一条衬裤,让我套在里面保暖。而我穿上后像穿了棉裤,“热得”受不了,便脱下来送给母亲穿。母亲看穿了我的心思,知道我故意嫌热,让给她穿的。
母亲说,她比我干活多,白天忙起来一刻不得歇,秋裤穿不住,让我留着冬天穿。
秋裤,对于我们那代人来讲,真是奢侈品。现在生活条件好了,秋裤也变得与时俱进,各种料子的保暖内衣横空出世,紧身又有弹性。但年轻人还是不愿穿,大冷天的,常见路上的学生,穿着改短了的校服裤子,露出一截脚踝,让我们这些从穷日子过来的人看到,都会连声感叹,有福不享呀。
但细想又理解了他们,日子越过越好,吃得好了,屋里也暖和,现在的孩子比我们那代人更抗冻。我们那时是为没秋裤穿发愁,现在的孩子是有秋裤,也发愁,父母、老师都催着穿秋裤,这种“愁”在我们看来,多么幸福呀。
现在,极简生活也成了一种时尚,像我这种不舍得丢弃旧物的人,一不小心还时尚了一把。在我看来,每一件旧物都有故事,都有岁月沉淀下来的特殊感情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