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春天最后这个节气里，留在我记忆里的是声声鸟鸣。

　　还记得儿时常常在半梦半醒间，被鸟儿的叫声吵醒。睁开朦胧的睡眼，屋外那几声清脆的鸟鸣，好像被无形的巧手那么轻轻一拉，就划破了黎明的幽静，有时在屋顶，有时在窗外，清晰、急迫，如叮嘱，像劝勉，似告诫。

　　急切地想看清那只鸟儿的真面目，却总是寻不见踪迹，似乎只能在早晨那一点点时光能听到，之后一整天，再也听不到这种鸟儿的叫声了。第二天早上，这种叫声又会在某一个角落里响起来。

　　后来，跑去问那些久居农村的老人家，那鸟儿的叫声是什么意思？老人家半眯了眼，一脸的严肃，谆谆告诫：“这是以前饿死的穷人，死后起了个好心，变了鸟，来提醒我们呢。你们听听，是不是在说‘紧睡起，并苕点菜’。不要一直睡到不起来，早点去并苕点菜。”

　　听老人家这样一说，再回味早上鸟儿的叫声，心里想：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，对那种鸟儿的叫声更增添了几分神秘，竟有了一种期待了。期待着这种叫声再次在耳边响起，我们就可以寻了声音，去看看鸟儿的模样。

　　当这种鸟儿再次叫起来，我们探了脑袋，竖起耳朵，不落一声，仔细一听，竟有了亲切友好的味道。可惜的是，我们一跑出门，怎么也找不到它的身影。

　　后来才知道，这种鸟儿叫布谷鸟，又称杜鹃，学名子规，诗句里多得是它的身影：“杨花落尽子规啼”“蜀国曾闻子规鸟”“又闻子规啼夜月”“子规声里雨如烟”……但我觉得，这“布谷”二字更贴近些，传布谷的信息，和“谷雨”节气吻合，听说它一叫就要延续几个月，叫得“啼血”了也不停歇，如此看来，它催人们早起、播种、收割，早有一些年头了。

　　此后一看到有关布谷鸟的信息，那个老人家的一番话就在我耳边回响。这是一种多么有爱心和责任心的鸟，即使在死后，也要变成鸟儿来提醒人们，不要一直躺在床上睡懒觉，要早早起床，去并苕点菜，万不能像他一样被饿死。在这叫声里，其实还饱含了另一层思想，春天就要过去了，怎么还不并苕点菜？担忧、焦躁、着急的心情蕴含其中。

　　从这一方面看来，布谷鸟的声声叫唤里，全是为他人着想。

　　凝视水中开始生长的浮萍，淡淡的嫩绿点染水面，布谷鸟的叫声犹在耳边。想到它一早起来，只是为了提醒，不知疲倦地唤醒黎明，应该存了一个信念，总会有人听到它的提醒，总会唤醒一些沉睡的人。

　　我不知道有多少人，会从这鸟儿的叫声中，体会到春天即将过去，对即将逝去的春天饱含惋惜之情。我也不知道，这鸟儿的叫声会扰乱多少人的美梦，但它却从来没有介意这些，总是每年在这个时候准时响起，催促人们，提醒人们。

　　经常早起的父亲，听到布谷鸟的叫声，总会语重心长地对我说：“禽鸟都晓得春天要早早准备，这么早就催我们早起了。”

　　在布谷鸟的叫声里，田里已经刚刚插下秧苗，点点嫩绿缀在浅浅的水面，素静，淡雅。地里已经整理得头头是道，等待种下的种子冒出新芽，急切盼望来一场实实在在的春雨。

　　也怪，当人们并了苕、点了菜、下了种，再也听不到布谷鸟的叫声了。原来布谷鸟和谷雨相互间竟有了这样一种默契。

　　以前，我一直以为谷雨这节气，就是谷子像雨一样多，是农人对稻谷丰收的一种向往，后来才知道，这谷，不仅仅指稻谷，是五谷盼雨的意思。在万般的惆怅中，就有了思索：如果没有了那鸟儿的催促，人们还会这样珍惜这即将逝去的春天吗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