汪兆兵
大哥个子不怎么高大,但却有着超过一般人的负重挑担能力,是一个能干的山里汉子。
大哥的脚步不是很快,却稳重有力,很有节奏。大哥挑担靠的是忍耐和毅力。大哥常叮嘱我说,有时候苦和累咬一咬牙就捱过去了。啊,多么朴实的一句话,这里面包含着不少做人的道理,也包含了山里人面对艰难困苦时的必胜信念。
那时候,村代销店的百货都要到公社供销社去挑,要翻一座高山。说是有4公里,其实远不止这个数。挑货最怕的是挑酒,扁担两头各挂上一坛高粱酒,每一坛中酒的重量就有20多公斤,再加上坛子的重量,足足有50多公斤。装酒的坛子底部小于坛身,且坛身又高,坛子若在路上碰到石壁什么的,撞碎了坛子不说,那坛中之酒就会全部漏光,损失就大了。于是,大队里兼开代销店的会计,这位精明能干的中年人,看中了大哥这个忠诚老实又能吃苦耐劳、办事稳重的汉子,每次都叫他去供销社挑酒。
大哥到供销社领出两坛酒后,用麻袋装好,打好死结,然后将扁担穿进麻布袋系牢。之后,他手拿搭柱,将搭柱往地上一戳,脖子钻到扁担底下,“嗨”一声挑起担子就走。大哥说:“这‘嗨’的一声是关键,不仅借力,也壮胆。而且是挑担开始的号子。挑担靠的是力气,没有一定的体力根本不行!这声音不响亮也不行!”
大哥一鼓作气挑上一段路后,肩膀疼了,双脚酸麻,就要歇气了。他便选择一个平展的地方,用搭柱代替肩膀顶住担子。他的双手抓牢扁担和搭柱,肩膀就可腾出歇息一下,但此时人却不能离开担子,得牢牢扶着。
那时候,队里许多人都争着去挑货,一来挑担是包工的,一担几工分,二来时间可以自己按排,可以早去早回,也可以晚去晚回。一般一天挑两担就差不多是一个全劳力的工分了。
大哥有时候为了给代销店赶货,也为了自己多赚工分,一天挑四趟,相当于挑着重担爬了四座高山。他的体力消耗可想而知,而且时间也比较紧张。大哥便快步如飞地赶路。每当他挑着担子吃力地爬上山顶时,便会找个平地歇下担子,将自己的衣服脱下来,用双手使劲地绞去汗水,只见那汗水嘀嗒嘀嗒地往下掉。之后,他重新穿上衣服继续赶路。挑着担子下山稍轻松一些,但是,你的眼晴还得小心翼翼地盯牢山路,千万不可滑倒,要不然,那一担酒可就完了。
记得有一次,第二生产队里有个大块头,他嫌和大伙一起干活不自由,便多次去大队代销店要求挑货。大队会计无奈只得叫我大哥让步。那大块头开头挑了几担食盐和白糖等杂货,没出什么事。会计觉得他力气真不错,就同意让他挑酒了。
那天,他大汗淋漓地将一担酒挑到代销店门口,挑进大门进了房间,他担子的前头已经进了房间内,而担子的后头仍在房间门外。此时,他的左脚已经迈进了高高的木门槛,右脚正欲迈进时,不料那担子后头的一坛酒随着摇晃的惯性撞上了房间的木板壁,只听“砰”的一声,坛子破了,酒哗哗地流了下来。已经在房间内的另一坛酒,由于失去平衡,也一下子掉到地上摔破了,酒流得房间内到处都是,香气直扑屋外。
会计闻声跑来一见,不由大叫道:“天啦!你这是怎么了?已经到家的两坛酒被你一下就浪费了。”大块头见状吓坏了,结结巴巴道:“我……我……我赔吧!”
后来,会计并没有叫他赔钱,只是扣掉了他这次挑担的工分。大块头的挑货生涯就此结束了。
会计自己按批发价赔了酒钱。
打那以后,这挑货的事又落到了大哥头上。
从此以后,村里许多想去挑货的人也不敢争了,生怕步大块头的后尘。
后来,大哥的名气愈来愈大,全大队的人都叫他“老挑工”。
大哥就是这样,遇到代销店进货就去挑上一两担。平时仍在队里挣工分。他还起早摸黑地割牛草承包饲养了队里的一头黄牛。他的时间都用在如何多赚工分这件事上。他比别人多流了不少汗水。我大嫂是在最小的孩子8岁的时候,就因心脏病突发离世的,她把一男三女四个小孩抛下了。大哥面对现实,咬着牙终于把一男三女拉扯成人,还把儿子培养成了南开大学毕业的博士生,实属不易啊。
如今,四个子女早已成家立业,年近七旬的大哥该享福了,可他仍在美丽的村子里辛勤地忙碌着。这也许就是广大劳动人民吃苦耐劳从不向困难低头的本色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