■ 林雪儿

　　又是八月，苞谷成熟的季节，林修和金雨生的眼光望着路的远处，很多乡亲的眼光都望着路的远处：北京的客人要来!

　　他们来啦，当他们一个个从车里下来时，村民们不知道他们谁是谁，村民们只知道国家来人了，知道国家在关心他们。一个身材高大穿蓝色T恤的领导，走到曲别拉根大叔面前，与他握手，说谢谢他穿得这么隆重。曲别拉根说：“正衣冠迎远客。”领导开心地笑起来，说：“仓廪实而知礼节。喜欢远客这两字。”林修向领导介绍说曲别拉根是毕摩，领导说：“共产党人信仰科学信仰马克思主义，但是尊重各民族的宗教信仰，脱贫了，有些生活习惯也要改变，还希望毕摩能在村民们中倡导道德礼义文明新风。”

　　曲别拉根说：“共产党真心为民，我们这代人看到了。”

　　领导和吉克乌乌握手时，吉克乌乌哭了，只说出两个字：“亲人。”

　　座谈会就在村委会开，但是人太多了，坐不下，大家就站在太阳底下，林修对村子作了一些基本介绍，并对他们来村的工作作了汇报。他们先去了李芒家，看她的养鸡场，李芒特别穿了内增高的鞋子，她悄悄对林修说：“紧张。”林修说：“我也紧张呢。”李芒想笑，又突然捂了嘴。客人问一句，李芒答一句，慢慢她就放松了，客人问一句，她答两句了。她的话把客人也逗笑了。林修说李芒脱贫致富，还带领乡亲致富。领导说好啊，要大力宣传这样的人物，还要给予物质奖励，鼓励大家向她学习，变要我富为我要富。

　　李芒说：“我已经交了入党申请书。”

　　领导握着她的手说：“欢迎你，同志。” 李芒高兴得什么似的，让小女儿跳个舞给大家看，客人问孩子上学没有。李芒说就要去读书了。林修说村里小学九月开学，只是老师还没招齐。客人说：“阻断贫困代际传递是脱贫很重要的一环。可以采取多种方式招聘老师。”

　　在路的另一边，王太因站在自家门前望，看着一行人下车往她家来，她快速跑回家，说来啦来啦。杨德炳手足无措似的，拿起扫把要扫地，王太因说她早就扫干净了。杨豆豆咬着手，王太因打了他一下。看着一群人进来，杨豆豆喊着林书记，林书记，跑到林修面前拉他的手。林修指着墙上的二维码说，只要打开手机一扫，这家人的情况就清楚了，同行的人都来扫二维码。领导说二维码设计有新意，一是尊重了贫困户家庭的隐痛，而是内容更丰富。林修说是市纪委下派第一书记李克设计的。领导问王太因第一书记到他们家里来过没有。王太因说：“他们来过很多次，我那个憨儿子都认识林书记呢。”

　　“年纪这么大，还耳聪目明，福气好啊。”

　　“哪来的福气，不过是天看着杨豆豆可怜，让我多照顾他几年罢了。”

　　领导说王太因会说话，又问杨德炳的身体情况。杨德炳一一作答。大家站在院坝里，无论从哪个方向看出去都开阔，远处峰峦叠嶂，近处苞谷成林，柴门连接断墙，房间很旧但结构大气，领导说：这院子不错嘛。”

　　杨德炳沮丧地说：“家到了我手上，很背很败。”

　　领导安慰说：“国家会帮助你的。”

　　领导对林修他们说：“搬迁安置不要什么都搞一刀切，像这样的房子很有特色，可以翻新，修旧如旧。”

　　王太因听了客人的话，说：“房子只要不漏就行。我们也不要修什么新房子，要是能把修房的钱给杨豆豆存起来，等我们走了，有钱养他。让他还活着，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愿了。”

　　领导说：“你放心，国家有福利院。”

　　去鬼针草家的路上，林修有些紧张，不知道鬼针草又会说什么。之前他们没打算让领导们去鬼针草家。但领导提出要听听不同的声音，他们都想到了鬼针草。

　　到鬼针草家时，门开着，林修叫了几声老伯，没人。领导转身离开时，鬼针草头戴防蜂头罩从屋后走了出来，说：“鬼针草率三万扶贫蜜蜂前来报到。”

　　领导笑。金雨生捅了鬼针草一下，悄声说：“老伯，北京来的领导，来看你。”

　　“我不叫老伯，我的名字叫鬼针草。领导，谢谢你大老远的来看我。我没说错，林书记给我买了十个蜂箱，一个蜂箱算三千，十个蜂箱不就三万吗？哈哈……”鬼针草蛮得意。

　　领导说：“柴门不闭南山坳，蜜蜂将帅鬼针草。”

　　鬼针草说高人。他让领导进了他的房间，屋子实在是太烂，洗脸的毛巾已经看不出颜色，喝过的酒瓶堆了一个墙角，灶门前的干柴跑到睡觉的床前。鬼针草说：“领导，我绝不做假，生活本身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
　　领导笑不出来了，问鬼针草：“是不是林修他们做得不好？”

　　鬼针草自知没面子，说：“这和林修他们没关系吧？”

　　领导说：“有关系，他们来扶贫，是为了让大家过上美好的生活。所谓美好的生活最简单的一条至少是干净、清洁。罚林修给你扫地。”

　　大家就看着林修扫地，鬼针草脸上有愧色，说：“领导，我保证你下次来，我地上是干净的。”

　　领导离开鬼针草家，对同行的省市领导说：“扶贫，国家可以修路，可以建房，但生活习惯也要靠老百姓自己改变。”

　　（未完待续）